2015年1月7日 星期三

所思、所感、所惑

【所思】

離我最近的,離生活最遠。在很多意義上,這句話就如一個諷刺般真實,

就連這個比喻也是--本來要探討基進性別問題的脫口秀,常常離性別歧視越近;本來的關懷全部變成了傷害(把你們當人看的只有我…只有我呀);本來要將某些真實帶離水面,常常,離水的只是一只殘破的皮靴。

旋轉著,污濁的什麼,從破洞中和泥沙、硬幣、鯽魚…一起流走。你不能說,靴子是真實的。

剩下來的那些一點也不實在,儘管他們那麼具體。

每天想著…

要穿什麼、要吃什麼、明天要做什麼、將來要做什麼,什麼地方要去、什麼人不能不見、什麼時間該吃藥;做完了,還剩什麼?做愛麼?哈哈。做愛嗎?每一件事完成,都像是經過一次「小小的死亡」。還嫌哪種孤獨不夠快樂不夠短,一有時間連虛無都想緊抓不放。荒蕪的極致,性高潮,極致孤獨,極致快樂。

在這短暫的時間裡,倉皇把荒蕪打發走的那幾秒,我們極為認真的在別人赤裸的肉體上當一次又一次的喜劇演員。一個人居然沒有更好的姿勢,來珍惜這寶貴的時間,這真麻木。

每天都有一個人不斷喪氣的想著要如何把生活過好,甚至小便的時候,也要找出最有效率的姿勢。為了預防自己被自己忘記,他每天都練習簽名一千次。快樂是他的夢想,死亡是他的結局,痛苦是夢想和結局之間的副產品,真實是個不好笑的笑話,沒有人喜歡不好笑的笑話,所以真實就不見了。聰明的人為了不在這個失去真實的世界絕望,於是編了一個故事,這個故事告訴我們,痛苦最終會讓我們得到真實。


【所感】

許多反叛最初都是從感覺開始的。忽然靜下來的感覺,我們在學校一角偷偷牽了手;眼對眼的感覺,我們偷了情;十指交扣接吻的感覺,我們閉上眼,忘了下一秒該做什麼,也忘了自己是誰。那部有名的電影不也這樣演嗎?「這是化學灼傷」。微笑的小布。

真正的感覺太稀少,我們樂意付出大把銀子,我們買到什麼?瀕臨絕種的大型洄游魚身上切下薄薄一片肉滑過食道的感覺、觀賞並不存在的大爆炸或不可能的飛行的感覺、到一間和室裡打開水龍頭放熱水的感覺、扶著賽璐璐筆桿沙沙劃過宣紙時手腕的感覺、粗糙柔軟布料滑過赤裸肩膀的感覺。浪漫嗎?有一次路過林森北路,B指著一間飯店說,你看這是你說過要一起去的公寓式酒店。走進去,一位穿西裝的男子微笑,一晚五千多元,而且「我們是有完整廚房設備的」,他驕傲而體貼的說。

買不起家,連「家的感覺」都要價不菲。連憂鬱和良知都被掛在美術館裡,門票一次$30,刷卡還是刷悠遊卡?還有什麼感覺沒被佔領?

為了真正的反叛一次,你願意多痛?

電影裡的小布微笑。

如果沒有自焚、沒有飢餓,痛覺有沒有可能變成一種比較不政治化的感覺?我不知道。被討厭的感覺呢?感覺沒有秩序,感覺像垃圾,在垃圾中睡著的感覺跟抽菸的感覺一樣嗎?公園中的性,感覺的狂奔疾走,緊緊握住對方動情卻微微掙扎的手腕,唇沿飛掠過對方的鎖骨,垃圾場般五顏六色的性。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一雙溫暖的大手放在頭上把頭髮輕輕揉亂的感覺。

不管那個人是誰都好。爸媽、愛侶、主人、神父、甚至是殺死你的人都好。

誰都渴望這樣的感覺。死刑犯、沒有腳的人、老人、拳王、甚至政治家。誰都渴望在冬天裡,有一個這樣的人,有一種這樣的感覺,在每一部過度精密的機器一起停擺的時間裡苟且偷生。

忘懷的感覺、忘記了該走的時間,那是個純真的剎那。


【所惑】

如果思索到了盡頭還有感覺,你如何感覺得到你的心。

有一次,和B去兒童樂園玩。B拉著我去買禮物,出來的時候拿著一罐吹泡泡的肥皂水。我站在廣場上看B不斷吹著泡泡,完全沒有要走的意思。除了等待以外什麼也不能幹。慢慢的天色昏黃了,負責疏散的工作人員舉著牌子,擴音器的聲音在廣場上空洞的迴響著「謝謝您本日光臨,閉園時間快要到了,請開車的遊客儘快…」一群高中女生還坐在兩層樓高的大怒神上尖叫。我怎麼樣也不能理解B為什麼忽然對泡泡這麼熱心…可是我不能說什麼話,說不出一句不自私的話。我在那裡等著,一開始強迫自己想著詩的事…B吹了一大堆泡泡,大風把泡泡吹得廣場上到處都是。將盡的陽光斜射在泡泡上,忽然想著假如要和B過長久的日子的話就得完全接受這樣子的他。B也許是吹得累了,坐在凳子上,還是一直一直吹,我看著他,頭倚在他的肩膀上,忽然覺得B很美,趁手機沒電以前做了最後一件事,拍下一張B的照片。

一陣大風吹來,一波泡泡海吹入整個廣場,B背後的一個小男孩拿著可以連射的泡泡水槍發射器,和B一起吹了好多好多泡泡。

他是怎樣的,我是怎樣的,日子是怎樣的,怎樣也不明白。

不明白又怎樣?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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