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2月28日 星期六

糗,不糗

某日在S.ink主座的LINE群組內,
也不記得我們幾個不知怎的聊起的,
在小偏的起鬨下我就來開這個主題。

其實不是要講笑話,至少我不是把這段感情當笑料在看;
可回憶起這段多數只記得那些我回答得極為破碎的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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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識的朋友都知道我有個弱點。
身為閩湘混血、在地生長的台灣囝仔,
台語幾乎都聽得懂卻說得非常不輪轉,
莫名的抑揚頓挫和腔調常被說像是外國人說台語……
因此在這部份鬧過不少笑話,感謝身邊每個人的體諒 (汗顏)
我對自己說台語這件事是毫無自信,
所以倘若規定某一天只能用台語和身邊的人對話,
那必定將會是我此生最安靜的一天。


許多年前,我曾經擁有過一位床伴Ivan。
他是那種你能在各大百貨樓層見識到的武場Sales,
專門銷售高單價的商品,
身為何止百萬銷售員的他曾經因此受邀上電視節目暢談行銷。
樣貌年輕英挺,雖然年長我十來歲,卻看不出來、保養得宜。
從襯衫燙線和領帶花色這種小細節就能看得出來還蠻有品味,
彈吉他、寫歌、寫詞還會素描,倒也稱得上是個奇特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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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在百貨公司擔任櫃姐的我是從另一間百貨來外縣市支援的。
初來乍到時工作上態度略顯稚嫩,反而有點萌;
一張小嘴還算甜,鄰近櫃位的大姐都待我和善。

其實也是從業績特別好的其他百貨過來代班的Ivan
向來是獵豔出了名,見我性格乖順又清純嬌小,
於是每天送熱咖啡、甜點,或是邀約一起午餐,
用不拐彎的直白的方式展開積極的追求。

身為超級業務員的他和我之間的隔閡
不在於相差十來歲的年齡,而是語言。
Ivan只說台語,而我只說國語。
即使如此,眉來眼去的挑逗和他過份關懷的神情
仍然足以勾起連旁人都看得分明的些許曖昧。

字跡清雅俊秀的他甚至寫了些情書給我,
此舉可能是追求我時最讓我心儀的舉止,
是手寫信喔!
欸,更正,是老派而且已經不常見的手寫信。
他的同事也向我美言,直說他多為我神魂顛倒云云,
即使不在此代班也會請託她每日為我送上熱咖啡和點心。
甚至後來還直接任性的請調到這間百貨公司來,
只為了每天見到我、和我搭同一班火車上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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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秋,哩啥咪時尊棒尬?哇想覓尬哩排剛幾缸。」
譯:瑞秋,妳什麼時候放假?我想要和妳排同一天。
我假意害羞的說:『這是邀約嗎?那你想要去哪?』
「想覓拎嘎逼,尬哩供威開講,甘欸塞?」他禮貌的問。
譯:想要喝咖啡,和妳說話聊天,可以嗎?
Ivan本來就擁有過人的自信,從走路說話的模樣就得以窺見,
他這樣開口問,就是有絕對的把握知道我必然會答應。
我點點頭,約定好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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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穿著可愛的黑色紗質小洋裝搭了件牛仔外套赴約。
約在他住家附近捷運站旁的咖啡館;
這是第一次看到他穿著襯衫領帶西裝褲之外的服飾,
只是簡單的牛仔褲和素白貼身的T恤。
Ivan擁有高䠷削瘦的身材,大概就是魯邦三世那樣的體態,
所以根本就是典型的衣架子;
不得不承認這樣的穿著比正式打扮時更好看也更年輕許多。

雖然我們的對話有點雞同鴨講,卻也增加了相處時的諧趣。
啜飲燙口的咖啡時還要小心他會不會突然講了個什麼笑話;
說到幽默,這傢伙確實是高手高手高高手。

他提議去他家坐坐:「哩覓來溫叨哞?」
譯:妳要來我家嗎?
『這樣可以嗎?這樣好嗎?你女朋友不會生氣?』
我只是拐了個彎問他是不是單身。
「哇己雷郎已經金固啊……溫同宿甘哞嘎哩供?」
譯:我一個人已經很久了……我同事難道沒有和妳說嗎?
我皺眉又噘著嘴:『人家不確定啊,先問清楚比較好。』
「哩欸當來,溫叨搜息呼哩馬沒要緊。」他語氣堅定的說。
譯:妳可以來,我家鑰匙給妳也沒關係。
我笑笑,沒多說什麼。
待他將只剩下咖啡漬在杯底的骨瓷杯飲盡輕放在桌上,
他起身後,我像個小跟班似的踩著跟鞋隨他步行回他的住處。
腳步輕盈,他直誇可愛,語氣直率無欺,是不經意的讚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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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公寓整潔,從客廳到臥室都看不太出來是男人的住家;
整理得極為有條理,就連桌巾窗簾的材質及花色都沒馬虎。

我安安靜靜的坐在沙發上,一如平時站櫃時的乖順形象。
他大方的為我倒了礦泉水,接著……
拿出了一把吉他,彈唱了一段給我聽,說著年輕時的夢想。
牆上的飾畫也都出自他的碳筆之下。
他說了自己的感情故事,說著遲遲未婚與遊戲人間。
我只是聆聽、無法回話,因為我不太會說台語 囧"

獨處的空氣張力已經撐到了一個極致,
情慾籠罩著我們。
他牽著我的手領進了臥室,熄了室內的燈,
我們在他深褐色絲緞的枕和床單上恣意的親吻、翻滾,
他不斷的說話,用各種話語調情,
這大概是Super Sales的特質:一開口便停不下來。
可都是台語。

「瑞秋,哇尬意哩啾固啊……」
譯:瑞秋,我喜歡妳好久了啊……
「哇阿內做……妳甘萬以?」
譯:我這樣做……妳是願意的嗎?
我都只能用零碎的『知影』和『嗯』來回應。

Ivan親咬我耳垂、撫摸著並且滑進我豐腴赤裸的身體時,
仍然不斷地說出:
「瑞秋,哇揪宋欸,哩甘午宋?」
譯:瑞秋,我好爽,妳爽嗎?
「瑞秋,哩啾水欸……」
譯:瑞秋,妳好漂亮……
「瑞秋,哩齁哇啾快嘍欸……」
譯:瑞秋,妳讓我好快樂……
「瑞秋,哇覓出來啊…哇搞啊……哩丟愛家歐後!」
譯:瑞秋,我要出來了…我到了……妳要接好!
(這句實在很謎)
我仍然只能點頭表示我聽得懂,
肢體上熱情,卻完全沒有語言上的回應。
心裡的O.S.是:
" Ivan,我不是來上台語課的啊!
  這些詞彙超像早期那種台語A片裡面才會出現的句子……
  天啊!哎喲喂呀我的媽!"

是場舒服的性愛,
但那些台語對話留給我的印象比性愛本身更深刻。

躺在床上的他輕撫我的長髮,
說著:「奏哇欸女朋友后哞?」
譯:做我的女朋友好嗎?
我害羞傻笑,搖搖頭說:『給我時間,讓我想一想。』
已經是婉拒了,我自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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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他更殷勤的待我,
一天一杯熱咖啡之外,還會刻意為我準備中餐或是晚餐。
我們還是上過一兩次床,畢竟和他獨處時是備受寵愛的。


但是心裡過意不去,我某夜和他一起搭火車時對他說:
『我不是你想像的那種好女孩,我有床伴,而且現在還很愛玩。
   我還不想安定下來,我們是不是維持普通的同事關係就好?』
他深呼吸後從嘴裡穩穩的慢慢的吐出這些:
「哇知影,嘎哩鬥陣欸時尊,哇丟看欸出來。
   膽喜哇甘釓賊攏哞要緊,哇欸當但,但哩想覓愛哇欸時尊。」
譯:我知道,和妳相處時,我就看得出來了。
       但是我覺得這些都不重要,我可以等,等到妳想愛我的時候。
我哭著拒絕,因為他真的放很深的感情,這讓我自責。


刻意拉開距離,我開始漸行漸遠。
他同事察覺我與Ivan之間氣氛有異,卻也不敢多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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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Ivan在電話裡對我說:
「哇欸當娶哩,嫁齁哇。哇欸用哇後半世人堇裡對哩後。」
譯:我可以娶妳,嫁給我。我會用我後半輩子盡力對妳好。
我拒絕了,用很破的台語說:『哇金匠哞法度,哞法度愛哩。』
譯:我真的沒辦法,沒辦法愛你。
「感情欸當栽培,溫欸當叨叨啊來!」他不死心。
譯:感情可以培養,我們可以慢慢來!
『拍謝,喜哇對不起哩。』
譯:對不起,是我對不起你。


就這樣,我掛上電話,劃上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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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我會想著,
如果語言不是問題,我們是否會更相愛一點?


畢竟無法愛他的主因是
我無法喜歡和強勢自信正面樂觀的他相處時
那個無口又沒辦法完整表達想法而且毫無自信的自己。


標題為《糗》,可這段感情,並不糗;
想起來其實還是覺得挺奇妙的,
語言不太通卻也還是相伴了一段時間,是難忘的回憶。
他曾是如此真心疼惜我的那個男人。


(不過這麼多年來,我的台語依然沒進步)


你是不是覺得我配圖的邏輯很詭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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