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3月7日 星期六

生命中的第一道裂縫

這半生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難免遇到些灑狗血的爛橋段。

妳遮掩得極好,外表溫良恭儉讓,
入得了廳堂、進得了廚房,也還上得了床。
雖然論誰也看不見那些破事兒對妳的影響;
但記憶裡確實有個密室,
在晦暗幽隱的角落裡堆著些破甕,
那些甕裡積著怎麼用力也擦拭不去的塵與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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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的寒暑假,一放了假,
經商的父母總會把我和弟弟丟回鄉下老家,
有爺爺和奶奶的照料,父母自然是能省些心力。


夜裡總和奶奶一起睡,那是日造房屋裡面唯一鋪著磁磚的臥房,
軟涼的水床、搖晃的藤編搖椅,漂亮的成套歐式梳妝台;
半夜踢了棉被,老被奶奶捏一把大腿,疼得我不敢胡亂踢被。

清早起來,她便把我喚去腳邊蹲坐在柚木小板凳上,
我屈著薄小的身子,任她拿個扁尖細梳在我的頭皮上劃啊劃的。
年邁的奶奶在青春正好時下嫁給了我爺爺,家事一手攬起,
即使天冷也每天親手洗一大家子的衣物,
略帶潔癖的她甚至總跪著抹地、一天抹個好幾回,家中一塵不染。
她用那雙因嚴重風濕而腫脹變形的手為我綁上麻花小辮子,
變形的蒼白指節對照我鴉黑的自然鬈長髮,畫面很是美麗。
我喜歡她妝點我時的費心疼愛。
我是唯一的孫女,略帶叛逆的性子像極了年輕時的她,
因此奶奶格外寵溺我。

接著才換上媽媽悉心為我在行李裡面備上的鵝黃棉布連身裙,
領子袖口和裙擺都有漂亮的白色布蕾絲。

伯母見我台語不輪轉,總會說:「妳是台北囝仔、外省小孩。」
語帶鄙夷,同時嘲諷的不忘唸上幾句:「妳爸媽比較會賺錢。」
但偶而也會真心讚美:「妳長得就是小公主模樣,確實可愛。」
據說伯母很想生育個女兒,可惜一直沒懷上;
她擁有兩個兒子,大堂弟小我幾個月、小堂弟小我幾歲。


依照伯父和伯母安排的行程,這一天要練書法,實在是不想寫呢。
更何況我年值五歲,為什麼要這麼嚴肅啊,正在放暑假不是嗎?
我假意乖巧的拿著毛筆蘸著硯台上用墨條親手磨的濃黑墨汁,
在紅線繪上九宮格的宣紙上習字,說是習字還不如說是描字,
醜得歪七扭八的,不過才五歲,倒也別嫌了就是。

趁伯父與伯母忙碌不注意時拋下正在認真揮寫的大堂弟,
往附近鐵軌後面那片公家機關的倉庫跑去。
誰還管穿得可愛不可愛、弄不弄髒,
都市孩子才不會錯過任何可以踩踏泥土的機會啊!

堆疊石頭、找拾碎紅磚在地上繪成了跳格子,玩到忘記了時間。
待天色將黑,我弄得一身髒污,髒到連指甲縫隙裡都是泥土屑,
才依依不捨的離開這塊開闊又相當適合躲貓貓的倉庫。


家裡有「家法」,平時藏在公廳往廚房的那個小門上,
用一幅黑白墨色的裱框山水小畫擋住,是用幾枝竹枝捆成的。
竹枝削得薄亮、更顯潔白,
身為孩子的我們都知道那是莊嚴的存在,不輕易動用。
傍晚返家後被奶奶難得的拿了家法用力的抽打了一頓,
我當然知道自己不對,可一點也不後悔這趟午後的小開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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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我這麼大段的碎唸,現在才要進入故事的主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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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弟與我同年,
輪廓劍眉朗目,黝黑的皮膚讓他看來像個野孩子,
但個性實則怯懦推託。
這點與我恰巧完全相反,
我外表清秀溫和,性情卻活脫脫是個野放粗養的小男孩。


那個下午和大堂弟在伯父嬸嬸的房裡玩耍,
我們在棉被間搔癢嬉戲。玩到我的辮子都亂了,
小束的髮在麻花中叉出,
整室盡是我們滿臉通紅的笑鬧和孩童身上的那種
鹹膩汗水黏在肌膚上所自然散出的香氣。

我嘻笑說:『隔壁的王伯公問我:妳是弟弟還是妹妹?』
「妳是妹妹!」大堂弟秒答。
『才不是,我是姊姊!我是你們的姊姊~』
我自以為答案正確。
「妳是妹妹、是女生,要這樣回答才對。」他執意糾正。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般的問著:「妳那裡長什麼樣子?」
『哪裡?』我歪著一頭亂髮反問。
「就是,那個……尿尿的地方。」他不知道如何表達更貼切。
『蛤?』
我本來就有弟弟,每天還和弟弟同一個浴缸一起洗澡,
從來不覺得男生女生私處長得不一樣有什麼好奇怪的。
反倒是他的提問讓我完全無法理解。
他說:「我沒看過,褲子脫下來借我看看。」
『喔。』我不疑有他,也不覺得這是不妥的,
褪下了棉布洋裝下的內褲。
" 男女授受不親 " 這時的我還不懂。
他並沒有近看,只是喃喃的說了:「真的長得不一樣……」
『男生有小雞雞,女生沒有啊!你不知道嗎?』我是真的覺得納悶。
他脫下自己的褲子說:「妳可以摸摸看我的嗎?」
我完全不解:『為什麼要?那是尿尿的地方耶!很髒欸!』
他強拉著我的右手去摸,
小小的陽具很快的就變得硬硬的,但還是小。
我說:『不要,很髒!』
「我看過我媽媽這樣摸我爸爸的。」
他想說服我,可這理由超爛。
在五歲的我腦海中的認知,那確實就不是性器官,是尿尿的器官。
又怎麼可能有人會笨到去摸別人尿尿的地方呢?


拉扯之間,他媽媽也就是我伯母她突然開門進來要拿東西;
該死不死的看到了這一幕,
我的手非常戲劇化的剛好停在她兒子的生殖器上。
她一個箭步上前,一記熱辣的耳刮子就落在我稚嫩的右臉上。
接著伯母扭著我的耳朵用力把我拉下床,
喝令我穿好自己的小褲,扯著嗓子大聲吆喝:
「媽!妳來看看,妳得意的孫女是怎麼勾引我兒子的!」
拎著我頸間滾著潔白蕾絲的衣領,粗魯的將我揪到公廳去。

下一幕是我奶奶坐在公廳的黑色辦公椅上,
像包青天般的審我,我跪在這兩個人面前,
怯懦溫文的大堂弟聽從母命的窩在房內,只有我一個人面對。
「媽,妳看!這就是妳的好孫女!台北來的小賤貨。」
她幾乎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看得我滿頭問號。
「我早就知道她不是個好東西,和她媽媽一樣賤!」
這句激怒了我:『妳說我媽媽什麼?』
「那妳說妳剛剛在房間裡面幹麼?誰主動這樣的,一定是妳。」
『不是我。』當我這句說出口,又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我聽得懂的不多,但伯母字字句句都讓我備嘗羞辱。

奶奶開口了,她語氣緩慢的喚著伯母的名。
「阿琇,妳現在這樣咄咄逼人是想要我怎麼處理?」
伯母說:「這個小賤貨,我要妳看清楚她流著怎樣的血。」
「她身上流有我的血,妳現在是擺明罵我囉?」
奶奶刻意維護,轉頭問我事情的經過。
年紀尚小加上表達能力不全,我含糊邊哭邊說。
伯母開始歇斯底里的自以為神算般說著:
「她媽媽帶著球嫁,這麼" 早秋 "。果不其然,敗壞門風!」
奶奶不顧伯母的一哭二鬧三上吊,
毅然從小門上拿起了家法,往我身上一次又一次的打;
打得又重又痛,伯母頓時傻眼到閉上那張說不停的嘴,
整個公廳只有竹枝打上肉身和地板的清脆聲響。
在三十下的抽打後我的腿上手上都是一束束的紅紫瘀痕。


有別於之前偷跑時的處罰,
我被打得極度不服,總覺錯不在我,
為什麼我受罰?為什麼只有我一個人受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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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裡關起房門,奶奶為我上藥,
她叨唸著大人的怨別帶到孩子身上來,
也同時在我耳邊說著:「不要別人叫妳做什麼妳就做什麼。」
當時只當這是責怪,
我沒說話也沒有點頭表示知道奶奶的用心良苦。
「我不這樣打妳,妳伯母不會罷休的,不要鬧到所有人都知道。」
我一直掉眼淚,覺得腹腸內面全是委屈。


此後,我再沒和大堂弟單獨一個密閉空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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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沒有其他的親戚知道這件事,伯母信守承諾沒鬧大。
我也沒對父母說,
因為奶奶在暑期結束我要回台北前特地交待。

但它奠基了「性」這件事對我產生的負面效應,
才五歲的我當時經歷這件後理解到:
" 很多人為了性,一直在不自覺的在傷害別人 "


這是我生命中的第一道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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