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4月18日 星期六

只是過境,沒有停 —— 之一

「只是過境,沒有停。」
侯孝賢導演接受採訪時說了這幾個字,擊中我的內心。


---


PL是和叙叙相戀前的上一位交往對象,
簡而言之就是所謂的前男友。
他高大修長,衣著與飲食有品味,
個性爽朗,文采甚高,聰明過人,嘴賤但幽默。
他確實不是我曾愛過的綜合條件最好的對象,
但勾魂攝魄的力道一點也不輸給任何人。


我戀他、也怨他。
他給了我很大的快樂、
也賜與我極大的痛苦。


和PL熱戀時我以為我是被神揀選到的女子,
因為擁有他的愛而自視幸福。
他冷淡我時幾乎是感受到所有官能被奪走,
即使交往時間才半年餘,卻懷抱彼此過多的回憶,
走到哪裡都無法忘記那些重疊的記憶和文字。
與之相戀一回,便覺元氣大損、傷筋動骨……


而這個故事的序章是從五年前開始,
我想用半個旁觀者的姿態娓娓道來。


--- 時間快轉回五年前


瑞秋剛結束一段感情。
個性本就倔強的她並沒有對外說明,沒幾個人知曉;
她深怕宣稱單身後會傷害到那個才剛被判定出局的男孩。
但害怕孤單的她已經開始約會,
想要有個溫暖的懷抱包容她的寂靜、溫暖她的冷僻。

在當時還運作、現在已是傳說的KK city上隨機認識了幾個男孩,
其中印象比較深刻的只有一兩位。
其一就是PL,他推薦她看一本華文小說,
當年閱讀口味偏食的她實在對華文文學尚未開啟好感,
只主觀固執的在白色筆電上開了個txt檔,
隨手key下了書名,卻也僅此而已。


PL各方面都有點太完美,
她想見他,卻也知道見了面那也許是假象的完美是可能破局的。


"真的要見他嗎?" 


瑞秋遲疑著,些許沈迷地翻了聊天的水球紀錄,
看著PL丟來自己編寫的網誌,點開那連結時,
她意外地驚覺是否曾經看過這個在專業領域上令人印象深刻的部落格。

瑞秋的朋友小霜曾經在和她說心事時提過曾愛上過一個男人,
但是感情像似單向的軌道在運行著,無疾而終是最後的結局。
小霜說那男人在某領域上有過人的天才,
加上文筆強大,所以寫了個專業的部落格,
聊到這兒小霜還順手丟了網址給瑞秋參考。
她想到也許將來派得上用場,便把小霜給的網址存下,
純粹試想也許將來她或是友人有需要時或許能夠提供點什麼意見;
瑞秋不巧地發現PL就是小霜曾經單戀過的那個他。


"真的要見他嗎?" 他曾是小霜深愛的人,這讓她更顯猶豫與矛盾。


短時間的對談讓她對PL陷入了一種莫名的迷戀,
她在好友的隱版中寫著自己遇到了流沙般讓人沉陷的男子,
傻傻地詢問問著好友們自己和他到底該不該見面。

她甚至沒和他講過電話呢,為什麼要對他傾心?
是虛假的喜歡吧?還是因為他好像可能也許很迷人?
或者是因為他似乎具備了她所有喜歡的特質?

網友見面這種事就是一翻兩瞪眼;
見了無感也不過就是提早讓幻覺結束,
如果雙方互有好感見面反而更是加分。

瑞秋喃喃自語:
『要就要不要就不要,什麼時候我也變得這麼優柔寡斷?』
面對他熱情直白和絕對又強悍的魅力,
她害怕踏進無底黑洞。


"真的要見他嗎?"


她反覆問著自己,活像隻小老鼠跑滾輪。


---  還是決定見面了


那天晚上瑞秋和朋友們有個飯局;
午後和PL約在信義誠品碰個面,
想說也許可以喝杯咖啡聊聊天等到傍晚再解散。
說來是挺輕鬆,但是見過無數網友的她這回卻是異常地緊張。


冬日的陽光和煦到讓人舒適,不冷不燥的天氣是她最喜歡的,
"今天應該一切都會順利吧?",她這樣想。
矗立的大樓就在眼前,她前陣子才來這裡尋書未果,
基於好奇還是搭了電梯到三樓看看有沒有那本想找很久的書。

不一會兒,手機響起,是PL的來電。
傻楞楞的她按照電話中指示走到了四樓音樂館,
眼睛飄呀飄的四處尋覓著什麼;
沒交換過照片,她只知道他的身高體重,這是要怎麼認人呢……
經過了幾列幾乎和她等身高的CD架,
身高高大而標準體態的大男孩向她揮了手,示意要她走過去。

她就是這個死樣子,
遇到心儀的對象就會顯得不自然而且扭捏到一個極點,
連裝作若無其事都顯得笨拙。
她暗自想著:"希望他別看出來我其實相當緊張。"
一開始瑞秋不太敢和他說話,
只用眼尾的餘光悄悄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大男孩。

PL不是第一眼會讓妳覺得他好帥的那種男人,
但相當耐看,更別說腦袋裡面有多性感。
圓圓的眼睛說大不大說小也不算小,鼻樑也還算挺直,
略厚的唇在她眼裡看來有些微性暗示,至少足以挑起她的想像。
整體膚色是均勻的深卻也說不上黝黑。
穿著呢?大概就是簡約而不隨便。
斯文的氣質帶著偶而用鼻子看人的那種驕傲神態,
表情豐富,一口還蠻標準的國語腔調顯得有點假掰,
不過聲音是好聽的無誤。
Kent是她某段戀情暨一夜情的對象 (詳見《那一年的欺瞞》),
外在上和眼前男孩的近似度可能有85%吧?
他像極了Kent。
不……也許比Kent更迷人一點,至少在質感上迥異,
她喜歡眼前這男孩擁有的氣息更勝於Kent的。

他領著她到 ESLITE CAFE,
挑高的空間十分寬敞,瑞秋卻緊張到覺得幾近窒息。
原木的色調潔白的桌椅讓整個環境呈現出慵懶的姿態,
恰巧和她的情緒形成一種微妙的反差。
PL貼心的為她拉了椅子禮貌的示意請坐,
自己坐在背光的那一側,
那個下午聊天的內容她早不記得了,
注意力全在他的表情和說話語氣上。她喜歡眼前的這個男孩。

當他聊起自己專業的領域時,
她什麼也聽不懂,卻還是入神的看著他滔滔不絕。
那是個迷人的時刻,
陽光隔著落地窗金黃色的灑落在他的肩膀上,
因為背光而讓他顯得格外夢幻,什麼都是滿分的。

瑞秋本來個性就直率,加上好奇心的驅使,
她開口問了:『你認識小霜嗎?』
他怔了一下,回答:「妳認識她嗎?」
『我有看她寫的一些文章,算是認識,偶而小聊。』
她據實以告,但沒打算講得更詳細。
「她的文筆糟透了。」
他形容小霜寫的東西難登大雅之堂,用鄙棄的表情。
「我不是要嫌她什麼,但她其實可以寫些更有內容的東西。」
瑞秋心想:"好歹小霜曾經這麼喜歡他,這樣講好像有點傷人。"
他雖然迷人,但評論一個喜歡自己的人那種毫不猶豫的姿態,
讓她深深嘆了一口氣。


即使看到了性格上的缺陷,
但瑞秋還是覺得好喜歡他,這可怎麼辦呢。


---


面對面四目相接的注視加上對PL的好感讓瑞秋渾身不自在,
看著時間差不多了,
他微笑的露出一口整齊的牙:「我結帳,去附近走走?」


離開ESLITE CAFE後PL說:「陪我去挑個小禮物給I吧!」
I是寂寞的她生活上心靈上最最重要的人。
他牽著她的手,自然地不刻意地,
那是輕柔的搭上有點空間不是十指緊扣的相繫,
輕快越過了信義區行車量如同流水一般的幾條街道。
因為冬天的關係氣溫偏低,但陽光如同他臉上的笑容一樣暖。

跑了兩間Starbucks,在當時的紐約紐約才買到了那份小禮物,
他一邊散步一邊興高采烈告訴她使用的方式。

步出Starbucks時手還是牽著。
繼續行經兩側即使冬日裡也還是蓊蓊鬱鬱的行道樹旁,
他們拐了個彎,選擇了一個鄰近的小公園裡繼續閒聊對談,
清純而且青梅竹馬的兩小無猜感始終在空氣中蔓延著。

他不自禁的低頭吻了她,沒有任何預警。
這讓她發燙的雙頰羞紅,不知所措的模樣更讓人憐愛。
性感地略厚的他的唇攫住她搽了點胭脂的小嘴,
舌頭硬挺挺的探進她的口腔尋找另一條寂寞的舌,
此時的他們像麻花一樣交纏著。
也許經過的路人會訝異於他們的身高差讓眼前這
穿了低跟鞋、透膚黑襪、具有層次裙擺灰色荷葉邊上衣的女人
不得不踮起腳尖親吻。
沒有人知道他們只是第一次見面,
當然也沒人知道她正在煎熬什麼。

意亂情迷的PL在瑞秋耳畔輕聲低沉的問著:「去我家好不好?」
理性告訴她不要這樣做、感性卻驅使她儘管答應就好。
去了晚上的飯局勢必告吹,她哪有辦法和姊妹淘交待?
她搖了搖頭,說著:『不要是今天。』
言下之意若是改天她是可以而且願意的。
這時的PL只聽到拒絕,
想暫停親吻,卻還是依戀地在她的唇上輕啄了幾下。

突來的冷風讓他們回復了理性,
或是說她可能澆了他興頭上的冷水。
他們繼續說說話聊聊天,牽著手走路散步;
過了一條很大的馬路,
這裡有一座辦公大樓正在興建中,奇形怪狀讓人印象深刻。
周遭空曠又單獨矗立的大樓旁總是風口,
迎面的風大到讓她的裙面性感得飛揚了起來,
她在行走時僅能以另一隻手壓住裙子,好讓自己看起來不至於狼狽。

PL被這樣不刻意的畫面撩撥起欲望,腳步停下,
轉身低頭摟著她又是一陣熱吻。
看來他的慾望暫時很難被理智壓下。
瑞秋漲紅著臉,雙手勾著他的脖子激情地回應,
這裡是四下無人的狀態,她怕他會開口在這裡要了她。
「好想要妳,我第一眼看到就好喜歡妳。」
這樣在耳邊輕柔甜蜜的言語總讓她難以招架。
因為接吻而忙碌的唇甜膩卻誠實地回應著:
『我也喜歡你。』,瑞秋終於正視了自己的喜歡。
『可是今天真的不行。這是為了你好,晚點再發生關係是為你保值。』
她說了這樣的話,其實也想為自己多保值一點點,
瑞秋不想被他覺得自己是輕易就能被得到的女人。
而他也尊重了她的決定。


夜幕開始低沉,離飯局開始的時間就要到了,
他依然紳士的牽著她的手過馬路,陪她走到飯局相約地點的樓下。
在瑞秋轉身進入電梯時,電梯門闔上前看著他離去的背影。

『妳有多久沒有和滿分的男人約會了呢?』,

這時候的瑞秋驚覺自己對他而言是否不夠完美?
興趣交集得少真的能夠相處嗎?
即使她具備討喜的模樣和不差的口條,
卻還是擁有滿分的自信與極度的自卑。

算了,別想這麼多!
"今天很美好,好期待下次的約會。"
出電梯時她嘴角略略上揚並且這樣想著。


--- 

這夜的飯局上誰說著什麼滔滔不絕、誰又笑談了什麼趣事,
對她而言一點也不重要,
她腦海裡面重複播放著下午那個說清淡不清淡、
說濃郁卻又還不算濃郁的約會片段剪輯。


牽手散步;
這是個牽手比做愛還難的年代,
她的某前任男友交往期間甚至沒有光明正大牽她的手散步,
瑞秋這個還算漂亮的女孩因為成長背景而擁有粗糙的雙手,
這雙手手對她而言是自卑的。
尤其是他的手細緻漂亮修長,卻絲毫不棄嫌的一直牽住了她。
這是種溫暖。

帶著或是不帶慾望的接吻;
那樣和煦陽光的照耀下也使得不清新親吻這件事格外清新,
他不在意旁人的目光直接吻她,熾熱的唇舌攫取的不只是她的吻而是心。
只是接吻本身沒辦法勾走她什麼,重點在他的大膽與無視周遭,
她就是偏愛想怎樣就怎樣任性妄為帶點S性格的男人。

腦中的畫面停滯在一些他言談間在微笑、倏地擁抱親吻,
或是在施工大樓旁氣流迴旋得嚴重的開放式小廊熱吻、
他低頭說想要她的低沉性感耳語。


她不是記性特別好的女人,重點式細節的記憶像投影片一樣放映著。


冗長的飯局結束了。
瑞秋回到家裡開啟了電腦上了姊妹淘的個人版,
果然被追問今天的約會如何。
當她說著因為飯局推拒了男人的邀約時被姊妹淘們嘲笑了許久,
她們說:
「如果換做是我哪裡還肯吃這頓飯呢!
  當然是推掉飯局寧可做千古罪人也別錯過他啊!妳未免太條直了。」
她的確不太懂得變通和圓融,
卻也沒因為她們的話語而感覺悔恨著什麼,
畢竟太習慣慢工細活的感情進度,
若是施以大火快炒,她怕焦著了也膠著了。
只心底暗自竊笑:『弄得像是是在演《 Sex and the City》。』

假定如此,她則像是以外在的莎曼珊來保護內在的凱莉,
而他會是她那位迷人又尖刻、會糾纏多年的大人物嗎?


---


前前男友ZI是有點文采喜歡攝影也懂得生活享受品味的男人,
是個好人,表裡如一貫徹到底的那種。

ZI關心瑞秋近況,問她分手後好點沒、要不要出來走走以癒情傷;
她說了剛和完美男人約會後正在帶著麥芽糖甜味的餘韻中回味。
ZI聽了聽總覺得他的條件似乎符合朋友口中的某男,
於是隨手丟了個懶人包連結。

她點了連結,算是場桃色糾紛。
還沒把始末完全看清楚,
她的心臟就不斷地跳動、幾乎要從喉間跳了出來。


"才從一個窟窿剛爬出來,難道現在又要掉進另一個會令人心碎的懷抱中嗎?"


她低語著,唇邊才被吻得熱辣的觸感又浮現,
旋即而來取而代之先前心尖上的甜蜜的是一股羞恥感。


"所以說,我遇到了大魔王了嗎?"
"為什麼我竟然看不出來他是情場老手,看不出他只是來耍耍我的?"
"我應該怎麼決定?假裝不知道還是直接揚長而去?"
"他的確相當迷人,但他是不是無差別待遇的對每個女孩好?"
"也是啊,哪有女人能抵抗得了這樣的男人呢?"
"既然是這樣想,那我會中箭好像也是理所當然的了是嗎?"


那個晚上她並沒有睡,
只是一直躺在床上想著為什麼會這樣、到底該怎麼辦。
輾轉反側間她摸黑爬起來對著筆電的小鍵盤敲敲打打,
在姊妹淘的個版寫下揶揄的字句,
用半嘲諷的語氣說自己不小心遇到不應該遇到的男主角,
所以只能讓故事劃下句點。
key完文章她傻傻地看著自己寫過的那些,
好像這些日子以來擁有聊得愉快又一見如故感覺完美的對象
這件事只是一場夢,
帶著綺色而又如同小女孩吹著泡泡般的軟軟甜甜在旋轉的圓舞曲。
不想醒來不想離開不想結束,可是不能不醒醒。
她沒有勇氣讓自己再次受傷,
再次耗上寥寥無幾秤斤秤兩也不值錢的青春。


"原來他不是我的大人物。"


---


始終無法忘記2009年的那個冬天,
PL在竣工但尚未啟用的全豐盛信義105大樓旁充滿氣流迴旋的小廊
激動並且熱切地深吻了她。

施力仁的金剛犀牛在2011年也矗立在這個小廣場上,
還有誰知道犀牛望月是代表著長久的盼望呢?
她偶而會盼著心底的那段遺憾可以別那麼遺憾。


每每經過這裡她總是會多看幾眼,
身旁陪伴著的人兒從未注意過她對這裡有著深刻地留戀。
”那是掩飾得極好吧?”她這麼想。
粉飾太平的表面暗藏著洶湧的情感。


她不覺得自己做了正確的決定,但也說不上到底在後悔什麼,
木已成舟說遺憾又似乎太傷感,別再說是誰的錯讓一切成灰,
與其讓她在他懷中枯萎她也寧可先犯錯然後讓自己徒留後悔。
當時對未知的害怕讓她遺憾讓她難以釋懷讓她只能假裝遺忘。


那年冬天她徹底消失之後,再也沒和任何人提過這件事,
只因為無法坦然面對當時自己有多渴望他,


開啟小筆電時,裡面那個幾近空白只key上那本華文小說的檔案,
不時提醒她這個人曾經短暫卻讓人印象深刻的存在過。







好多年了,她沒忘記過他的樣貌以及他炙熱得逼人的溫度。
也從未刪除那個txt檔。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

 
回Sink 情慾交換日記首頁